2011年6月28日星期二

忍的智慧


2011年6月28日
結了婚以後,除了請鐘點做粗重工作以外,老公也答應幫忙做家務。我煮飯,他洗碗和倒垃圾。在開始的時候,我對他洗碗不放心,總是催促他在吃完飯後趕快洗,他洗碗時,我也在旁邊指指點點 。他很不高興,後來跟我說:“既然叫我洗,就不要管我,如果要管,就你自己洗。”他還說我沒有稱謝他。
推己及人,我想想他說的也對。既然叫他洗碗,就要相信他會把事情做好,也要容讓他以自己的方式辦事。在過去和他的相處中,雖然我經常覺得他很多事情都辦不好,事實上只是我們辦事的方式不一樣。我們各有自己的獨特性,他是個慢郎中,不到最後一刻也不動工,而我則是一個急衝鋒和計畫者。但事實上,我除了某些地方比他優勝,他不論讀書、工作、為人處世態度都比我好,他要辦的事情到最後總能夠辦好。好像是他計畫的蜜月旅行。
我決定忍,不論他喜歡吃完飯立刻洗,還是半夜洗,還是早上才洗,我都要忍。也不要理他洗得乾不乾淨,碗碟放得好不好。開始的時候忍得很辛苦,我一定要迴避才能忍。但漸漸我發現當我不理他得時候,他反而越來越自覺,現在基本上是吃完飯就洗。就算有時候他不在家吃飯,他也會很有愛心地幫我洗我不負責任,堆在洗碗盤里的碗筷,毫無怨言。當然,我對他的稱讚也多了,大家都開心,感到甜甜的。我現在很相信當他感到自己被信任和肯定,不被我定罪,有自由以他自己的方法來做事的時候,他會越做越好和越自覺,我對他的信心也增加了,我們的關係當然也越來越好。我甚至跟隨了他某些處理碗具的方法。
有一次和朋友談起和老公分配家務的事情。好幾個朋友們都說他們的老公在剛結婚時,都幫手洗碗。但是由於老公做的家務不及他們心目中的標準,她們到後來還是事事自己親歷親為。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有智慧。我決定要把對他的信心慢慢擴展至生活的其它層面。

2011年6月25日星期六

特權


2011年6月25日
                這個星期開始了我在樹仁的暑期密集課程,有關輔導的基本理論和技巧。我們上第一節課的時候,就要三個人一組,開始練習輔導技巧。每一個組員既要做治療師,也要做客人。過程中,需要向我們小組內的治療師訴說我們的“問題”/“困擾”/“故事”/“掙扎”/“軟弱”。
               我不知道其它小組怎樣,但是我們的小組用的都是我們自己真實的故事。我感到有一點怪怪的,因為我很少有機會第一次和某人認識,就要比較深入地講自己生命中的困擾。
               當我在細聽我的“客人”講她的故事的時候,我忽然發覺自己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我是誰?我居然有如此的特權,在剛認識一個人的時候(其實還說不上有真正的認識),就有機會聽她的故事。既然自己有這種特權,就不能濫用。以後對待我真實的“客人”時也如是。因為他們會給我很多特權,而這些特權和信任很有可能是他們不會輕易就賜給別人的。既然如此,我的本能反應是要珍重他們的心,千萬不要在有意無意中踐踏了他們。

2011年6月24日星期五

第7天,8月14日,星期六-希伯倫-麥比拉洞(Hebron-Cave of Machpelah); 幔利(Mamre); 所羅門水池;伯利恆-主誕堂(Bethlehem-Church of Nativity);西律堡(Herodin);牧羊人野地教會(Shepherd's Field Church)


 希伯倫-麥比拉洞(Hebron-Cave of Machpelah)

一清早我們便上希伯倫去了。希伯侖是西岸地區的一個城市,位於耶路撒冷以南30公里,擁有166,000名巴勒斯坦人和700-800名猶太定居者。希伯侖海拔高度為930米。該市是猶太教中僅次於耶路撒冷的聖城。希伯侖最著名的歷史遺跡是麥比拉洞。由於此洞和亞伯拉罕有關,所有的亞伯拉罕宗教——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都將其視為聖地。根據創世記記載,亞伯拉罕購買了這個洞和周圍的田地(創23),安葬妻子撒拉。隨後、亞伯拉罕、以撒、利百加、雅各和利亞都安葬於此(只有拉結安葬在伯利恆城外)。因此,猶太人稱該市為「列祖之城」,在猶太教4個聖城中排名第二位(另外三個是耶路撒冷、提比哩亞和色弗)。

現在在洞的上方和周圍已經建起了基督教堂、猶太會堂和清真寺。以撒廳現在由易卜拉欣清真寺管理(易卜拉欣為阿伯拉罕在伊斯蘭教裡的名字),而亞伯拉罕廳和雅各廳由猶太會堂管理。由於復雜的歷史因素,我們只能進入易卜拉欣清真寺,而猶太教和伊斯蘭教徒都不得進入對方管理的範圍。

我看見虔誠的猶太教徒只能夠在猶太會堂的窗口,隔著人所築起的隔膜,面向他們不得進入的範圍,以前倨後恭的方式在祈禱。而我們進入易卜拉欣清真寺要經過嚴密的保安檢查,包括兩次的X-光檢查,人手檢查皮包,女士還要披上斗篷。做保安的都是拿機關槍的軍人。

我看著這一切,心理覺得很奇怪,替他們難受。也慨嘆為什麼大家源於同一個祖先,卻結下了這麼深的不解之仇。我希望可以有機會多了解回教。

在離開的路上,我們看見一大片的隔離牆,我愣了一愣,又一個人與人之間的隔膜。
 

幔利 (Mamre)

我們在往所羅門水池時經過幔利 。創世記18章10-15這樣記載︰「三人中有一位說:「到明年這時候,我必要回到你這裡;你的妻子撒拉必生一個兒子。」撒拉在那人後邊的帳棚門口也聽見了這話。亞伯拉罕和撒拉年紀老邁,撒拉的月經已斷絕了。撒拉心裡暗笑,說:「我既已衰敗,我主也老邁,豈能有這喜事呢?」耶和華對亞伯拉罕說:「撒拉為什麼暗笑,說:『我既已年老,果真能生養嗎?』耶和華豈有難成的事嗎?到了日期,明年這時候,我必回到你這裡,撒拉必生一個兒子。」撒拉就害怕,不承認,說:「我沒有笑。」那位說:「不然,你實在笑了。」結果是怎樣,大家都知道。


所羅門水池

所羅門水池位於伯利恆西南面5公里,比耶路撒冷高700多米。由於所羅門水池的位置較高,和擁有天然的水泉,以前的人便在該處建造水道,把水從所羅門水池引向耶路撒冷的聖殿,途經伯利恆。


伯利恆-主誕堂(Bethlehem-Church of Nativity)


伯利恆的主誕堂是全世界基督徒的朝聖中心,因為這裡是主耶穌誕生的地方,也是世界上仍在使用的最古老的教堂。張牧師也為我們簡單地介紹了伯利恆的歷史,其中有一件事是要感恩的。主後614年,波斯人侵入巴勒斯坦,征服了伯利恆。有文獻中記載了波斯人在主誕教堂看見用馬賽克鑲嵌的東方三博士的波斯風格的服裝,就克制了毀壞教堂的行動。感謝主為我們保留了此地。

要進入主誕堂,必須先經過一道又矮又窄的門。由於我們在進入教堂時都要彎腰,這道門又稱為謙卑的門。教堂門口的廣場很眼熟吧,我們每一年的聖誕節都能夠在電視上看見這一個廣場呢!教堂裡最具有歷史和宗教意義的是位於地下岩洞中,耶穌當年誕生的馬槽。張牧師強調說這個地方在考古學上是能夠確定的(注:路途中的很多其它地點都是大概,不能確定)。要再一次感謝主為我們保留了這麼意義深厚的地方,使我可以真實地看到和摸到你的誕生地。你是道成肉身的主,真真實實地進入歷史,並穿越歷史。你是昨日,今日和明日的主!

岩洞長35呎,闊10呎,呈長方形,有一個入口通往主耶穌降生之處。穴內由48盞吊燈照明。在地窖正中的祭壇下面,有一粒紀念基督降世「道成肉身」的14角銀星。張牧師解釋說14角星代表Son of David/Star of David。 David的希伯來文為DVD。在希伯來文裡,每一個字母都有一個號碼來代表的。比如說Alpha代表1,Beta代表2。 D代表4,V代表6。所以,把DVD加起來是4+6+4,等於14。而我們一般看到的6角大衛之星源於希臘文,由一個正三角形和一個倒三角形合併而成。兩者都代表D,即David.

張牧師還更正了我們以往對於馬槽和耶穌的職業的理解。在歐洲的雕塑或宗教畫裡的馬槽一般都是用木頭做的。但是,由於以色列缺少水源,樹木就比較稀少。而當地卻擁有豐富的石頭資源, 譬如說是玄武岩和火成岩等。因此,一般的馬槽因該是用石頭雕出來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耶穌應該不是木匠,而是石匠,或者偶然做一些木工。我不知道有沒有聽錯,在原文裡,木匠和石匠是一樣的。只是在翻譯的時候,根據翻譯者的文化,把石匠翻成了木匠。

伯利恆-希律堡(Herodin)


希律堡是大希律王的其中一個宮殿。大希律王就是聖經中下令要把兩歲以下的男孩都殺死的猶太分封王。大希律王為人殘酷,生性多疑,缺乏平安。由於他深怕自己的親人把自己的王位給搶了,他甚至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和妻子都殺了。也正是因為他的殘忍,他在位期間大興土木,為後人留下不少寶貴的考古遺跡,好像是希律堡和第二聖殿的遺址。近年在希律堡的東北山側發現了希律的石棺。

伯利恆-牧羊人野地教會(Shepherd's Field Church)


牧羊人野地教會是我們當天的最後一站。聖經中有關的故事是這樣的。 “在伯利恆之野地裡有牧羊的人, 夜間按著更次看守羊群。有主的使者站在他們旁邊, 主的榮光四面照著他們。 牧羊的人就甚懼怕。那天使對他們說,不要懼怕, 我報給你們大喜的信息, 是關乎萬民的。因今天在大衛的城裡, 為你們生了救主, 就是主基督。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孩, 包著布, 臥在馬槽裡, 那就是記號了。忽然有一大隊天兵, 同那天使讚美神說,在至高之處榮耀歸與神, 在地上平安歸與他所喜悅的人”。 (路2:8-14)

圍著建堂內部的圓頂底部的正是以拉丁文寫下的“在至高之處榮耀歸與神, 在地上平安歸與他所喜悅的人”(路2:14)。 “Gloria in altissimis Deo et in terra pax in hominibus bonae voluntatis.”。在張牧師的帶領下,我們在教堂裡唱起了奇異恩典的第一段。

一面環顧教堂四周的油畫,一面唱聖詩讚頌我們的上帝,主的榮耀再一次 使我感動落淚。面對著此情此景,我覺得整個時空在一剎那間凝固了,我完全陶醉於此時此刻,享受着主豐盛的恩典。這一天在美麗中結束。

在至高之處榮耀歸與神, 在地上平安歸與他所喜悅的人。

2011年6月16日星期四

好書推介-Dibs in Search of Self (2)


風繼續吹──恩典和自由

             Miss A和Dibs的故事使我想起四個字── “unforced rhythm of grace”。這幾個字其實是聖經對於耶穌的一個描繪。我倒覺得拿這幾個字來形容Miss A也是挺適合的。
             Dibs的遭遇不可思議。我很難想像他幼小的心靈,是如何承受他生命的源頭對他的拒絕和傷害。他憤怒、害怕、焦慮、傷心、痛苦。他渴望被愛、自由地做自己、做一個五歲小男孩,但是他不能夠和自己或別人連接,他是一個完完全全被綑綁的旁觀者。
            Miss A在Dibs身上所作的也是不可思議。Miss A對Dibs 有絕對的信任。她相信生命的內在力量。只要給生命生命所需要的空間、時間、自由和尊重,生命會自己採取主動, 去成長、發現、尋找自己。表面上,Miss A在人本遊戲治療的過程中,好像並沒有做甚麼。 但她不是雜亂無章,或是任意放縱Dibs。她為Dibs 設定了限制,每個星期碰面一個小時,不多也不少。她不會主動幫/指示Dibs做任何事情,也不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與Dibs身上,而是根據他的節奏和情況,和Dibs一起共行,積極和堅定地等待他採取主動,並以專注和愛心來回應他,幫助他。 正因為Dibs承受了這種“unforced rhythm of grace”,他的生命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他從自己的殻裡面爬出來,重拾他天真爛漫的笑容,並毫無掩飾地發揮他超群的想像力、智力、語言天分,做真正的自己,一個能夠接納自己和別人的自己。他更有自由和內在的龐大力量去原諒傷害了他的父母親, 也影響了他的父母親,使他們改變。
在現今的社會中,我們可能忙於做太多,甚至是幫孩子們做了他們自己會做得,說了他們自己會說的。 生命其實會自己替自己說話。生命所需要的是能夠聆聽自己的機會和自由。我不想被別人奪取我生命成長的自由,我也希望到自己做了母親的時候,懂得怎樣去面對生命。
           除了Miss A以外,Dibs的生命里還有其它的恩人。對他不離不棄,堅持相信他不是弱智或是自閉症兒童的老師;真心愛他,接納她的所有的外婆;在他所住的冷冰冰的花園洋房里,唯一和他有溝通的園丁;和Dibs一樣承受着痛苦、拒絕他卻也願意為他做出改變的母親。即使生命中有不幸和黑暗,生命也給自己留下能夠生存和呼吸的窗。他們是他生命中的英雄、恩人。
           我在Dibs的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雖然我已不再年輕,但我曾經也是一個小孩子。隨著時間的流逝, 或許你在我身上已經完全認不出這個小孩子的外形;運氣好的話,又或許有時候你還能夠在我的笑容和舉手投足間,依稀看見這個小孩子的影子。 然而這個小孩子一直在我的心理面,一個需要被自己和別人完全接納的孩子,一個需要做真正自己,自由自在地飛翔的一個孩子。 我也想起在我生命不同階段中出現過的恩人,我為他們感恩。我更為我過去幾年的生命轉變感恩。當我有自由誠實地去面對自己生命的時候,我聽到了我生命向我訴說的故事。Dibs的歌是我心中的歌。風繼續吹,我也是風。
          “I am the wind. I blow. I blow. I climb. I climb. I climb the hills and I move the clouds. I bend the trees and I move the grass. Noone can stop the wind. I am the wind, a friendly wind, a wind you cannot see. But I am the wind.” (Axline, 1964, p.175)
            風繼續吹。
Reference:
Axline, V.M. (1964). Dibs in search of self.  New York: Ballatine Books.

2011年6月13日星期一

X-MEN── 一人,至少有一個故事


2011年6月11日
我很喜歡最近兩集的X-Men。頭一集很悶,只介紹了主要角色的出場。 我只看到一堆名字和他們的表面行為(一身好武藝)。 對於他們的故事,我一無所知。第二和第三集又添了一些角色和多了一些主線的埋伏,也引起了我對於主角們的興趣。
Professor X 為甚麼會坐輪椅?為甚麼對於人類這麼有信心?
Magneto為甚麼這麼充滿仇恨?
Mystique怎麼只有一身好武藝,卻不太講話和面無表情?
Wolverine的金剛不壞之身到底是怎麼來的?
Beast怎麼變得半人半獸的?等等……
一大堆的問題。
第四集的狼人外傳和今集的異能第一戰解開了我心中的一些疑惑。
原來Charles自小已充滿了仁愛之心,在同年時期收留了Mystique,和她一起過著兄妹相稱的生活。他堅信人類和變種人可以共存 , 即使被人拒絕和歧視,他依然有一股由內心深處發出來的內在力量、仁慈和平安。後來的Xavier school是Charles的父母留下的產業;由於人類的歧視和不理解,Mystique一直活在做真正的自己(一個全藍色的變種人)和以人類的外貌融入人類生活的矛盾和痛苦中。 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和痛苦的;Magneto(Erik) 的身世也十分悲慘。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他親眼目睹自己的母親在集中營中為了自己的緣故被殺,還被逼參與了很多不人道的科學實驗。所以他心中充滿了復仇的心。他和Charles (Professor X)還有一段兄弟相稱的經歷,曾經一起負起保衛人類的責任。可是人類再一次令他失望。他也因為一次意外,使Charles殘廢;Wolverine 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和親情故事,他的金鋼不壞之身是以他的性命換取回來的,然而他卻失憶了。他的故事自然沿着他的身世之迷發展。
看了最近這兩集以後,我認識的X-Men不再單單是一堆名字,而是活生生的電影人物。他們令我興奮、緊張、開心、引起我的興趣和對他們的關心。他們的故事使我十分期待未來的幾集。
我們每一個人的身邊都有很多出出入入的人。可能我們對於他們的認識只限於他們的名字(也有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或者是他們在自己生命里所發揮的某些作用,譬如是不近人情的老闆,做牛做馬的僱員,患絕症的病人,去同一個教會的教友。除此以外,我們對他們的故事一無所知,也不一定會意識到他們和自己一樣,是配得別人尊重和珍惜的生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有喜樂、悲哀、掙扎和痛苦的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們不只是一堆名字和面孔。
-->一人,至少有一個故事。

2011年6月9日星期四

同理心(1)


又是家長教育課程的功課(輔導科),這次是節錄。
2010年10月
在上這個課程的時候,陳教授三番四次地說我們怎樣對待人,取決於我們看到的是甚麼。他的話使我很感動。如果我只是看見一個人的問題,而看不見那個躲藏,甚至是埋藏在問題後面的人的話,我只是在把那個人問題化,並沒有把他人性化,給他作為一個人應有的尊重和重視,更不用說是甚麼同理心了。更糟的是,如果我看到的只是一堆垃圾,我可能只是在做一個清道夫,把垃圾掃走,甚至是把它們拆毀。相反,如果我看見的是一個有無比價值的生命的話,我便會做生命的工作,去建立那一個生命。
我曾經住過兩次醫院的深切治療病房。第一次是在我九歲那年患了肺炎,入住瑪麗醫院的兒童深切治療病房。我的感覺很負面,因為我覺得自己好比一台壞了的機器, 對於自己一點也沒有自主權,只能任醫生在我身上做他們要做得,甚至是變成了一個個案研究的對象, 每天都有一個醫生帶著一堆學生在我身上做這個,做那個,早晚兩次,絲毫沒有理會我的感受,也沒有私隱。
第二次是在18歲那年遇溺、差點淹死以後,入住威爾斯親王醫院深切治療部的。那一次我因為傷勢嚴重加上昏迷,肉體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管子, 也失去了自主能力,我在剛蘇醒的時候感到很悲哀,因為自己又壞掉了, 不論是肉體上還是情感上,我都覺得自己像魯迅筆下《孤獨者》中那一隻受了傷的狼,在黑夜里發出長長的悲號。但是,深切治療部的每一個醫護人員的悉心照料、笑容和鼓勵都使我這個曾經心臟停止過跳躍的人感覺自己還算是一個人,並不是一個孤獨者或只是一台壞了要修理的機器。就算是後來轉到普通病房後,大部分來幫助我的醫生都很熟悉我的故事,並告訴我,我的生命是一個奇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等等。我當然也得到了親朋戚友的人性對待。
人受了傷害以後,可能會隱藏、埋葬自己,為的是保護和痲痹自己,使自己不再受傷害。就算是遇到進一步的傷害,也可能只是啓動更加深嚴的防衛機制,來保住僅有的尊嚴和價值。但是,當人在真正脆弱、痛苦或絕望的時候,可能會變得很開放,甚麼防線都失守了,為的是要得到心靈上的安慰,來填補那個只能以愛來填補的、大和深得無法碰邊的大洞,並緊緊地抓住來幫助他的人。我當時想,就算有一隻野豬跑來安慰我,我也會緊緊地抱著牠大哭一頓的。但是,這樣做也是很冒險,因為也有人可能趁我脆弱的時候來攻擊和傷害我,使我跌入無底深淵,永不超生 。原來人的價值和尊嚴在人最軟弱、最脆弱的時候,是可以徹底攻破、踐蹋和傷害的。相反,人性的對待確能夠給軟弱的人盼望,悲哀的人安慰,傷痛的人醫治。使他們能夠面對自己的過去,走出傷痛,並看到自己和人性中美好、寶貴的價值。 同樣是醫生,對人的態度確不一樣;同樣是病人,待遇也不一樣。在輔導里,我想正是需要這種把人當成是人,珍惜他們的價值及認真對待他們的軟弱的態度。
我一直為了那一次的“不幸”經歷感恩,因為這件事是我人生的轉捩點,徹底改變了我對於人、上帝和苦難的看法。 很多苦難和傷痛是不能以常理去解釋、理解和辯論的,只能被愛擁抱和醫治。任何理性的解釋都可能會令傷者傷上加傷。不是每一人都那麼幸運,可以在生命里經歷“saving grace”。 在輔導過程中,我希望透過把人當成人,並給與她/他應有的對待,使他們能夠從新認識自己,勇敢面對過去,從而能夠得釋放,放下心裡纏繞着他們裹足不前的過去,活出他們配得的人生。